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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魔法

文=Ⅴincent Nouyrigat

这是些极其可怕的场景,但已经变得平淡无奇,甚至没人再注意。想想那些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排队队伍中、餐厅里、课堂上、会场里、演出时、沙滩上、方向盘前、床上、如厕时盯着智能手机屏幕的脸……就连小宝宝也难免会趴在平板电脑上,红润的脸蛋上闪现出僵尸般的目光。

 

这些行为在十年前还不可想象——第一款iPhone是在2007年6月推出的,2010年5月推出了iPad。我们是如何来到这一步的?这些矩形液晶小块何德何能,竞能吸引人类的全部注意力,就好像地球上突然没了其他重要事情一样?

 

把我们固定在屏幕前

 

如何?为何?没错,这些新技术超级实用、便携、易得、有效;没错,这些屏幕为我们提供了惊人的可能性,开辟了新的视野,提供了超赞的内容。但不仅仅如此!因为Facebook、NetFlix、亚马逊、Google、苹果、Snapchat、lnstagram……这些平台的界面远非中性无害,它们经过专门设计,以吸引、迷住我们智人的大脑……哪怕在传播最愚蠢的信息时也是如此。

 

"亚马逊网站的目标并不一定是销售尽可能多的书,而是让用户不去别的地方。”法国洛林大学人因工程心理学家埃里克·布朗吉耶(Eric Brangier)指出,“它们必须抓住我们的注意力,并尽可能长时间保持……"目标近乎公开:让我们的大脑看到广告,并在我们的浏览过程中搜集越来越多的个人信息。

 

为此,硅谷的工程师大军吸收了数十年来对认知偏差的行为研究成果,仔细研读了关于影响力、行动力和说服力的心理学经典知识——说白了就是所有与我们认知的脆弱性和盲点相关的研究,这些弱点远在狩猎和采集的时代就已出现了。在美国心理学家布莱恩·福格(Bran J· Fogg)的倡议下,甚至诞生了一门学科:计算机说服技术,标榜融合了说服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福格已经正式在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向即将加入数字巨头或创建这类应用程序的年轻大学生讲授这门课。

 

又是一种营销?也许是,但却得到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强大的公司、最完善的算法、最顶尖的工程师和最流畅的技术的支持。结果就在你的眼前:一系列绝对不可抗拒的认知秘方,它能扰乱大脑的生物化学,变革我们这个物种的精神世界。

 

让我们还原屏幕魔法的神经学配方,其中的五大成分能够解释大脑为何会对它们如此痴迷。

 

通知绑架了我们的顶叶

 

一阵振动提醒短信到来。在收到Facebook,WhatsApp,Snapchat的消息时,则会响起刺耳的提示音……甚至当你的某个联系人才开始编辑信息也会这样。屏幕上出现鲜明的红点,提醒你某个应用程序可以更新必须马上更新……

 

听觉,视觉,触觉,触摸屏上的切都是为了激起我们的关注。这是一个强大的策略:因为我们的感觉皮层和顶叶其实是连通的,用以检测环境中最突出的信号;而最近一项研究显示,原始大脑也会干预其间。“突然出现的刺激是吸引注意力的一个诱因,例如警车的警灯和警笛。”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视觉注意力实验室的研究员杰里米·沃尔夫(Jeremy WoⅠfe)指出,“对视觉来说,颜色和移动等信号十分有效。特别是红色,它似乎是刺激之王。”好几项实验的确证实,红色在绿色背景上的对比度对人眼来说最为显著——考虑到树上的成熟果实,有此自然选择实不为奇。同样,“我们对一点点声音都会特别敏感…因为在大草原上这可能意味着有捕食者接近。”法国里昂神经科学研究中心脑动力学和认知实验室(DYCC)神经生物学家让一非利普·拉绍补充道。

 

“我们的大脑是在信息匮乏的环境中演化的,它必须把每条信息纳人考虑,因为那经常涉及生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注意力专家厄尔·米勒指出,“我们今天被应用程序和社交网络构成的众多信息源所围绕,也无法对它们视而不见……"

 

卡耐基梅隆大学视频游戏设计教授赫塞·施尔认为,令这个问题更加棘手的是,"这些大公司可以安心地测试数百种方面配置,以找出哪些细节最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的大脑似乎无法抗拒这些疯狂的提示。事实上,所有研究都证明,这些信号几乎是机械地打断我们正在进行的任务。“人无法同时完成好几项任务,哪怕他们自认为能够办到。”厄尔·米勒确信,“事实上,他们只是从一个任务切换到另一个任务,这需要很高的认知成耗费时间,产生错误。对新信息的敏感和有限的同时关注多个事项的能力,这似乎是我们大脑的基本特性。

 

那该怎么办,关掉“接收器”?没那么简单。“在眼动追踪测试中我们看到,受试者无法自制地注视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的小红点,虽然我们事先要求他们忽视它。”南加州大学神经科学家洛朗·依提透露。

 

铃声等于点名

 

德国莱比锡大学的一项研究还表明,手机铃声会迅速激活左侧颞上回,这是专门处理个人信息的大脑区域。“铃声会自动调动我们的注意力,就像有人喊我们的名字一样!”实验发起人之一埃里希·施罗格指出,“于是这种刺激优先进入我们的意识,在许多情况下,它被认为头等重要,其他刺激只能退居其次。

 

这些信号浸入我们的神经系统如此之深,以至于多项调查显示,70%至90%的智能手机用户有时会感到奇怪的“幽灵震动”,好像手机接到来电或留言一样,但事实上不是……更令人不安的是,得克萨斯大学团队去年对548名志愿者进行的一项实验表明,仅仅因为桌上放着智能手机,他们的认知表现就有所降低。这种“脑内引流”现象可以解释为等待可能到来的通知使人无意识地消耗了能量……正如读之前所说的那样,无法抗拒。

 

即时满足愉悦我们的边缘系统

 

在最新评论、照片或视频下面收到数十个赞,在约会应用程序中滚动浏览数百个面代,以寻找一个约会对象;更新收件箱或收到信息时感到有点兴奋,无论是商业广告还是来自亲友的消息……

 

这些新技术无休止地用即时满足轰炸我们,从而激发人类大脑最原始的区域之一腹侧被盖区,那是奖赏神经回路所在的位置,多巴胺的释放源。这种神经递质是一种大脑炸弹:给实验室大鼠的这部分大脑装上电极,它们就会强迫性地按压刺激杆……直到精疲力竭而亡。另一项针对小鼠的研究在2018年2月发表,它显示,小鼠的大脑甚至能模仿神经元活动的模式,通过电极触发愉悦感,从根本上看,这些愉悦机制并非无关紧要,也不是上瘾:而是一种手段,用于激发符合生存需要的行为。

 

“对大脑而言,所谓的‘奖赏’可以是维持我们健康的东西,如食物或水;或是物种层面上的适应性行为。如性关系。”德国吉森大学心理学家毕安卡·维特曼(Bianea Witmann)概述道。多巴胺的释放鼓励再现这种产生愉悦效果的行为。“出人意料、令人惊喜的新事物也能刺激多巴胺能系统。”法国波尔多第二大学神经生物学家弗朗索瓦·乔治补充说,“正是这一点推动了对新环境的探索。”

 

这就是为什么大脑对奖赏如此敏感…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屈服于网络上每一个令人愉快或惊讶的体验,而这又进一步鼓励它访问数码产品。“对人类而言,信息是一种与食物类似的奖赏。”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心理学家拉里·罗森指出。

 

希望和悬念

 

但Facebook 、亚马逊、Tinder 、Netflix 的配方还不止于此!他们为我们提供的非凡愉悦回路还因界面的即时性而格外刺激——奖赏伴随着点击速度出现。“在实验室实验中,即时奖赏比价值相同、但延迟获得的奖赏更受欢迎,”毕安卡维特曼指出,“行为与奖赏之间的间隔越短,行为就越被强化。"

 

另一个令人无法抵御的技巧是这些平台间歇性地提供不同强度的奖赏。在网络上,无法系统地在各种无聊、荒谬的信息中找到可化为奖赏的内容…但机会总是存在。而“行为心理学家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发现,当奖赏随机分布、不可预测的时候,人们更有可能强迫性地专注于某一任务,”美国纽约大学专门研究老虎机的人类学家娜塔莎·道·舒尔表示,“可变的

 

间歇性奖赏系统能吸引人、令人上瘾的强化。这也是赌场老虎机的手法…”弗朗索瓦·乔治证实:“无规律、无法预测的奖赏使多巴胺能系统处于警戒状态,对每一新奖赏都非常敏感。”

 

简言之:我们的屏幕就是彻头彻尾的多巴胺注射器,能够不断吸引智人大脑提升关注度…谨防上瘾。

 

无穷无尽的内容使我们的视学皮层终日兴奋

 

YouTube 视频和Netflix 剧集总是在快速倒计时后自动连续播放;优步的应用程序使下一行程在司机眼前闪烁;新闻热线不断发送连续新闻或不显示阅读时间的大量内容…

 

这些平台的架构旨在让我们的大脑处于连续的叙事或情感流中,而且无需任何认知努力,营造出一种真正的沉浸感。“将视频串联在一起,便消除了与屏幕以外的世界重建联系的时间,”让-菲利普·拉绍分析道,“这些界面的设计旨在占据人们的注意力,创造注意力陷阱,就像魔术师、扒手所做的那样。”当然也不能忽视那些高质量的内容,以及我们的才能,他们懂得如何将用户带人故事、制造扣人心弦的悬念…

 

目前尚未对连续观看电视剧的流媒体服务用户进行过深人的神经心理学研究——连续观看三集以上的行为被称为“刷剧"。但是,这种“暴食”马上令人想到美国康奈尔大学团队2005年对54名被试进行的一项心理学实验,实验内容是……喝汤:一半被试使用正常的碗,另一半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一个装了机关的永远不会干涸的碗——总有汤汁从碗底流入,就像视频或新闻自动连续播放一样。

 

无法抗拒的沉浸感

 

结果第二组比第一组多喝了73%的汤,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也不比用普通碗喝汤的人感觉更饱!“这表明我们利用身边出现的视觉标志来了解何时应该停止,无论是进食还是做其他事。”研究作者之一布赖恩·旺辛克指出,“如果这些视觉标志被掩盖,我们往往会远远超出满足正常需求的程度。”

 

视频或新闻网站用起这种策略更加得心应手,因为它们有强大的算法协助,能根据你的上网数据向你提供最恰当、最有吸引力的视频或信息。当VR头盔普及时,这种沉浸感可能会愈发不可抗拒——Facebook 已于2014年收购了头显制造商Oculus…

 

界面设计师也对视频游戏的机制有着浓厚兴趣,游戏的有些段落能让玩家全身心地投入,最大限度地集中精神,并获得全面的成就感,也即陷入所谓的“心流状态”,高水平运动员对此不陌生。“我们必须找到技能和任务难度之间的最佳平衡点,而计算机科学非常擅长解决这一问题,"德国乌尔姆大学专门研究该课题的神经学家乔治·格罗恩强调,“处于心流状态的人内侧前额叶和杏仁核活动变弱,因为他们不怎么思考或自我反刍,也没什么情绪负担,感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集中精神…而这会激励你一次又一次地玩下去。”毫无疑问,我们的大脑很爱这种感觉。

 

社交网络刺激我们的中央楔前叶

 

随时随地为朋友们在Facebook或Instagram 上的一条小动态发送一个蓝色的大拇指,或点上一颗心;通过推特向全世界即时表达自己的意见;在上展示自己的才能;不断收到领英发来的一系列请求,例如“请将我加入您的网络”“您尚未回复…的邀请”,等等。

 

这些数字平台完美地利用了我们的社会动物属性。“这些网站以简单快捷的方式满足了我们最深层的社会需求。美国艾德菲大学心理学家多米尼克·法雷利指出。这些需求印刻在我们智人的大脑中,其中一些区域完全用于想象其他人的想法、感受或动机,如前颞叶、额下回、颞顶叶交界区,尤其是中央楔前叶;关于自身的信息则在内侧前额叶处理。

 

“人类的演化选择了社交性,这是我们物种生存的一个重要适应优势。密歇根州立大学社会神经科学研究人员达尔·梅西强调道,“事实上,这增加了找到性伴侣的机会。而社交能力也能保护我们免受掠食者的侵害,一同合作狩猎或耕种养活自己,分享技术知识,等等。”这能说明当前社交网络上的许多行为:维护自己的声誉能让其他人希望与你合作,留下积极的评论有助于建立某一天对你有用的关系。当然,这个虚拟广场也充满了仇恨的信息…但是“网络喷子”遵循同样的逻辑:他们的信息可能是有害的,但也是与他人编织联系的一种方式,在心理上好过孤立。

 

谈论自己的乐趣

 

无论如何,我们的大脑酷爱社交互动!2012年在哈佛大学进行的项研究中,78名志愿者接受了磁共振成像检查,结果表明,向亲近的人讲述自己能强烈激发奖赏回路(腹侧被盖区、伏隔核);该项研究中进行的一个小实验甚至显示,大多数人宁愿继续谈论自己的生活和意见,也不愿收钱…换句话说,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传达给他人似乎比获得物质奖赏更有价值。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讲述引发多巴胺(快乐分子)大量分泌,有助于鼓励我们再现这种行为,而虚拟平台在这方面做的非常成功。

 

社交奖赏

 

近期好几项神经学实验也表明,发现有人与自己持相同观点一积极的评论、“赞”—同样令人愉悦。“研究表明,大脑处理Facebook和Instagram 上‘赞’的方式与处理现实生活中如相互信任、社会认可等社交奖赏相同。”多米尼克·法雷利指出。

 

青少年的大脑似乎最这种现象特别敏感。2016年美国研究人员对34名年轻人进行的研究表明,看到自己上的照片收到许多“赞时,大脑涉及社交认知和满足感的区域活动强烈。

 

所以,真的需要为这么多年轻人或不那么年轻的人把脸埋入智能设备而感到惊讶吗?

 

“不容错过的信息”使我们的杏仁核疯狂

 

它们是分布在各处的小圈套。例如退订Facebook 时弹出信息:“维克多、雨果、范妮……会想念您”;或是Snapchat 上只能存在几小时甚至几秒的照片;或者网络销售的产品下方可怕的“仅剩一件库存”的提醒。

 

数字产品巨头们玩弄着一个众所周知的心理特征,那就是我们对失败的厌恶。更确切地说,在这里是因错过重要信息而焦虑,杏仁核是这种焦虑的来源地:我们的狩猎采集者祖先无疑会因为错过关于食物新来源的信号而烦恼。“正如我们无法想象如何闭上眼睛,在被剥夺了潜在重要性总的情况下过马路。”注意力神经生物学家让-菲利普·拉绍打了个比方。

 

在本文所谈的情况下,我们会担心错过网上—比如朋友圈——发生的重要事件。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焦虑程度有所不同,青少年大多更加敏感。最槽糕的情况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其他人在我们缺席的情况下获得有益的经历”,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该课题专家乌苏拉·奥伯斯特总结说,“于是渴望不间断地了解别人的所作所为。

 

这种焦虑在英语中被称为FOMO(fear for missing out ,错失恐惧症),牛津大学团队在2013年对300多份心理问卷进行分析后正式提出这个概念。此后的研究表明,FOMO倾向强烈的人更有可能频繁使用社交媒体,并且强迫性地查看智能手机,甚至在课堂上或开车时也是如此。“保持联系能缓解他们的焦虑,但由于这些平台上有各种活动和内容,可能导致使用过度甚至上瘾行为。”乌苏拉·奥伯斯特指出。

 

极度互联需求

 

牛津互联网研究所心理学家安德鲁·普泽比尔斯基证实,社交网络几乎无限的可能性以及点击即可访问的便利性会加剧这种现象。“与其他媒体相比,在网络平台上分享的便捷助长了这种感觉;想想看,以前为了解朋友的假期,你必须忍受一整晚无聊的幻灯片。”

 

这种对互联几乎无法控制的需求在生理上也有所表现。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团队对22名学生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只要听到自己的智能手机提醒就会降低他们的认知表现水平,就和在使用智能手机回应这些消息时一样。原因在于,这些提醒和通知会使智能手机用户想起可能感兴趣的事件、可能获得的数码奖赏,于是触发杂念。

 

更具说服力的是,美国研究人员2014年对40名用户进行的项研究表明,被禁止接听电话时仅仅是让铃声空响六次,他们的心率和血压显著增高。“在实验室里,当某人被阻止回复短信时,我们测量了他皮肤的反应,发现他产生了焦虑。”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的拉里·罗森证实。他进一步猜测,这种焦虑或许就是一些让我们错误地以为自己的智能手机在振动或响铃的微小幻觉的源头。

 

好几位心理学家提出,这个物体似乎已经成为我们身体不可分割的部分。十年之间,智人和触屏设备之间似乎建立了根深蒂固的联系,难以打破。

 

智人能否夺回控制权?

 

屏幕不可思议地俘虏了我们的大脑,甚至令它们的制造者感到不安。但是怎么办呢?人们正在构想一些方案…

 

大约一年以来,不断有忏悔的声音从硅谷传出。前Facebook中层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说:“我们用这些工具创造的小型奖赏回路正在破坏我们的社会”,前推特程序员罗伦·布里切尔说:“智能手机很有用,但它们造成了依赖症……我对这种妨害之处表示遗憾。”Facebook前总裁肖恩·帕克说:“上帝知道这些工具对我们孩子的大脑做了什么!”

 

断网疗法

 

数字产业中悔改的人就更加数不胜数了,他们有的进行了彻底的断网治疗,有的承认禁止子女接近任何屏幕…同时,充满忧虑的公告一一其中有来自苹果公司股东的一一和尖锐的宣言也越来越多,例如前Google员工特里斯坦·哈里斯所著的《科技如何绑架人们的思维》就得到广泛流传。在硅谷和其他地方,这股风头如此之劲,以至于数字产业的巨头已被视作烟草行业、垃圾食品圈、甚至贩毒集团的同路人!

 

当然,我们的大脑喜欢这些产品。但是,屏幕滥用我们从长期演化中继承的认知过程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方式已经引起越来越多的不适……即使在数字革命的参与者队伍中也是如此。

 

这种普遍不适让人联想到先辈们在书写(当时被苏格拉底视为对我们记忆的一种威胁)、印刷术、电报、广播、电话、电视等新事物出现时产生的恐慌。这些源自祖先的恐惧除了引发一系列危言耸听的忏悔,还催生了许多过激的声明:例如有研究人员、儿科医生、教师宣布,对屏幕上瘾正在毁坏新一代青少年的大脑,他们注定患上抑郁症,或产生冲动行为…但没有任何可靠的科学证据支持这样的警报。极端的还有几乎遍布各国的准军事断网训练班。“鼓吹禁欲是不现实的,”卢森堡大学的癖嗜学家乔尔·比利厄愤怒地表示,“禁止年轻人使用当今社会运作所依赖的这些系统是毫无意义的——除非他们淮备成为隐士…

 

不过,我们正在经历一场颠覆性的认知革命,“我认为,在所有这些批评背后还隐藏着同样令人担优的现实:我们与不同技术之间的关系已经失控,我们已不再进行真正的选择,”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数码哲学家罗伯特罗森伯格分析道,“这些设备融入我们的生活如此之深,我们的相关行为已经完全变成下意识的了。”前Google 广告部员工现任牛津大学注意力伦理学研究员詹姆斯·威廉姆斯在最近一次演讲中也提出类似看法“从短期来看,这些工具使我们从应该做的事情中转移注意力。从长远来看,则可能使我们偏离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这些技术优先满足我们的冲动,而不是我们的意图。”

 

忍受这些不合时宜的通知,被可媲美老虎机的程序界面和其他“得寸进尺”的认知方法绑架……问题出现了:如何夺回对屏幕和生活的控制权?随着最新一代VR头显和能够检测情绪的算法等威力强大的注意力攫取工具问世,这个问题变得更为紧迫。

 

“面对这些难题,用户往往孤立无助,控制权的

 

问题必须在界而设计层面上予以解决。”新世代互联网基金会的于贝尔·吉约指出。他刚刚就该议题组成了一个智囊团。一些界面设计人员和应用程序开发人员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开始有所回应。有些人毫不犹豫地将目前的情况与曼哈顿项目研发第一颗原子弹引发的道德问题进行比较,另一些人则要求制订界面设计的伦理准则,类似医生们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及其第一原则“不损害"。

 

一些研究小组和游说团体正在组建中,如2018年2月初在特里斯坦·哈里斯的领导下启动的人文科技中心。它们的目标是:把所有旨在利用我们认知漏洞的技术从屏幕中清除出去,打破极度针对用户注意力的“说服式设计”逻辑。就像今天的社会正努力清理塞满糖、盐、添加剂的工业化菜肴一样,它们提升了色彩和口味,却损害健康。

 

具体来说,数字产业的这些回头浪子力图建立某种如生态食品标签那样的认证体系,从构造上规定界面必须尊重用户的注意力。2017年5月已在法园里昂召开了第一场关于这种可持续数字设计的会议。

 

一场无害但也没有未来的运动?也许不是…对于这一代计算机科学家来说,人类的注意力应该像Google 、Facebook 和其他巨头保护个人数据一样受到捍卫。他们打算将这些设计标准列入政府议程,哪怕这将颠覆目前势同燎原的注意力经济模式,在这种模式下,一个网站的市场吸引力仅仅取决于用户在该界面停留的时间、登录次数、发送的消息数量、点“赞”和“匹配”次数…

 

更“健康”的应用程序

 

不过把衡量标准改为“美好时光”或“花得值得的时间”目前看起来颇为虚幻…即便如于贝尔·吉约所称,“一些开发者已经展开真正的工作,贯彻尊重用户的原则!这是一种志愿行为,不是理所当然的“这也可以成为企业扩展版图的另种方式——通过创造一个设计理念上对人类认如更健康的应用程序市场。

 

目前来看,可用的技术解决方案仍处于萌芽状态,且分散在各种小程序中…例如应用程序Space在登入账户时需要一定的等待时间,打破了奖赏周期。Facebook, Demetricator插件可从你的Facebook 页面中删除所有常常让人着迷的数字指标(“赞”和朋友的数量….),而little voices删除推特中的注意力陷阱(图片、链接等)…在这一看似予盾的逆向工程中,程序员提出许多想法,以使屏幕不那么吸引人,哪怕只是把它们改回黑白两色。

 

"另一种选择是采用能够适应用注意力状态的系统,就像汽车行驶已经使用的一种系统能通过跟踪眼睛来检测司机是否昏昏欲睡“,巴黎美国大学计算机科学研究员克劳迪娅·罗达建议。

 

总之,虽说“注意力生态学”已经开始浮现,但它在很大程度上仍需要创建。“在技术变革的所有重要时期,都会重新组织感知和注意世界的方式。”尼姆大学哲学家、设计研究员斯特凡·维亚尔指出,“每次都会导致危机和不适感,但我们总能摆脱困境……”

 

前提条件是我们意识到自己相较于这些新工具的认知局限和弱点。这将是人类面对屏幕迈出的第一步……信息化周刊

 

摘自:《新发现》2018年7月总第1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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